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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危楼维持着沙发咚的姿势, 隔了片刻才淡然地直起身来开口道：“作法。”
原霆一把拉过了楚嘉嘉，把她护在了身后。
他看着夜危楼的目光极其危险, 楚嘉嘉的第一反应是还好他的机械改造没到头部——不然的话, 现在从原霆的眼睛里射.出来的就不是愠怒，而是死亡射线了。
“作法？”原霆语带嘲弄地道, “作什么法要靠那么近？”
“肌肤相贴，才能作法。”夜危楼从原地转过头来看他, “像你这样的凡人——懂什么？”
原霆目光阴郁了下来。
他在自己的世界完成了复仇逆袭，还成为了世界的主宰。
登上高位这么多年, 他原本感觉自己已经跟过去完成了切割, 而且受到楚嘉嘉的影响, 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。
然而, 此刻站在夜危楼面前，他却感到自己仍像昨日那样。
总有人要抢走他仅剩的温暖，而且这一次，这个人要抢的还是他的一生挚爱。原霆只感到自己瞬间又被打回了那种阴暗中, 而且再也爬不出来。
夜危楼看到他目光一冷，其中闪过杀意，紧接着那只拉住了自己手腕的机械臂上便传来了巨力, 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！
“住——”
楚嘉嘉一声“住手”还没说出口，就感到一阵柔力将她推向了另一旁的沙发。
她跌坐在沙发上，背脊刚触到沙发背, 就看到原霆右脚在地上一蹬。
那块瓷砖瞬间生出了无数裂纹, 原霆也借着一蹬之力冲了出去, 袭向了在空中定住了身形的夜危楼！
要、要打起来了！
许茂端着碗藏在餐桌后，紧张地看着神仙打架，动作飞快地往嘴里扒丸子。
窗外飘来的bgm一变，变成了《天龙八部》间奏曲。
楚嘉嘉：“……”什么鬼！
为什么这商场老板的音乐收藏这么魔幻至极，而且还每一首都跟这公寓里发生的事情配合得天衣无缝？！
晚风拂动窗纱，夜危楼悬在半空，等待着自己的对手。
原霆化作离弦之箭，在与他短兵相接之前随手甩出了一个黑色细小的圆盘。
那圆盘一飞出去就立刻分成了四个，定在四角，正好定在了夜危楼的脚下，蓝光“滋”的一声冒出，瞬间在这青衣仙帝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蓝色的能量罩。
原霆闪身而入，在半空中跟夜危楼交上了手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！
一连十几声闷响，蓝色光罩危险地晃动了一下，将他们交手时辐射出来的力量都吸收进了光罩里，光芒顿时变得明亮了几分。
两人虽然要打，但都还有十足的理智，知道若是全力施为，只会毁灭了这个位面。
只是此刻哪怕收敛了力量，又有防护罩吸收能量辐射，余波还是破坏了周围的物品。
摆在电视柜上的花瓶碎裂，电视屏幕“砰”的一声炸开。
在这惊天动地的响声中，楚嘉嘉的脸被这光芒映成了淡淡的蓝色，许茂吓得连丸子都掉在了桌上。
这蓝色光罩可以阻隔能量，却没有阻隔声音。
原霆：“呵，不过如此。”
夜危楼眯起了眼睛，两人交手过招的速度又再提了一档，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。
楚嘉嘉看着两人斗出了真火，拳脚中泄漏出来的能量越来越多，被那层屏障吸收，增强了蓝色光球的光芒。
一开始只是淡淡的蓝光，渐渐却变得耀眼起来，从整个公寓射向了四面八方！
从外面看进来，这八楼的公寓里透出耀眼的蓝光，犹如一出科幻巨作。
下一刻，一道青龙虚影透窗而出，龙吟响彻夜空，一秒科幻转仙侠。
楚嘉嘉靠在沙发上，如果她现在不是还操着失忆人设，简直都想点根烟看他们打架了。
夜危楼绝对是故意的，他就是故意刺激原霆让他跟他交手，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这样打起来，竟然谁也占不了上风。
两人又一个冲撞之后，四只手格挡在一起，黑色的短发与白色的长发都被能量掀起的风吹得飞扬起来。
原霆看着夜危楼，夜危楼的眼中也映出他的影子，两人相互向着对方释放力量，然而却悬在半空中，谁也进退不得。
真是互相看不惯对方，也杀不死对方。
失策了。
夜危楼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遇上的对手并不弱于自己，哪怕这只是个凡人。
本来他一开始先挑衅，就是想一不做二不休，干脆失手把这个对手干掉。
面对原霆，他同样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。
原霆想道，就算这个对手的外表看起来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，他也是历经过残酷斗争的世界之主。
分不出胜负，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。
时空骤然静止，飞舞的窗纱定格在一瞬，那从四个小小的圆片里放射出来的光芒在一阵大盛之后，倏地收敛。
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人同时后退，然后落回了地上。
夜风中，窗纱缓缓地落下。
两人互相看着对方。
这间公寓在经过他们的打斗之后，内里的摆设很多都被吹得东倒西歪，从墙壁到地板都有裂缝。
夜危楼站在左侧，他一挥手，身后的一切便都在一阵清光中恢复了原样。
原霆站在右侧，同样一伸手，从他的机械臂中就飞出去了一道银色流光，全是密密麻麻的纳米机器人。
这些机器人犹如流动的金属，附着在这个空间里损坏的部分上，犹如水银般流动过后，所有的损坏也瞬间修复。
这样极致的科技之力，遇上极致的仙魔之力，势均力敌。
很快，公寓里的一切就恢复了原样。
夜危楼收回了手，原霆也将机器人全部收了回来。
好戏收场，楚嘉嘉克制住了给他们鼓掌的冲动，转头看向许茂。
她的舍友仿佛因为就着这个节奏吃饭太刺激，把火锅里下的那一锅东西都吃光了。
楚嘉嘉：“……”
“茂茂。”她站起身来，问道，“你还要吃吗？”
“啊？”许茂如梦初醒，刚看他们两个越打越刺激，她就吃得越快，过于紧张了，吃到撑了也没发现。
现在见那两人也平静下来，跟嘉嘉一起看过来的时候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撑到快要变形了。
-
公寓里恢复了安静，许茂打了个饱嗝。
楚嘉嘉给她倒了杯茶，还给她放了健胃消食片在手边，这才回到了客厅里。
沙发上，那两个人又维持了之前各坐一边的对立姿势，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。
楚嘉嘉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，然后坐回了沙发上：“既然打完了，那么还是刚刚那个问题——你们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这一次，夜危楼没有再抢答，这题他不会做。
原霆端起茶杯，看到这还是两人一起去买的那套茶具，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片刻才放了下来，出声道：“在离开你之后，我回到了我自己的世界。”
他的世界是一个跟地球非常相似，但科技要领先几千年的世界，他的回归在所有人看来，都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。
事实上也没差。
在没有主宰的世界里，总有很多气运之子拼命地向上攀爬，想要争夺那个位置，原霆最初不过是其中一个。
而在他来到地球位面，得到楚嘉嘉的福运加持之后，再回到那个世界，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楚嘉嘉看着他，听他平静地说起自己的复仇。
“我回到原本的世界时，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，这刚好给了我一层阴影，让我隐藏在其中，像幽灵一样展开我的复仇。”
他本身就是天才，只是身体不好，在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，得到了楚嘉嘉的福运跟系统奖励之后，他依然用着这个残破的身体，没有想过要改变。
他的父亲最厌恶的就是他这残缺的身体，相比起那个健康的私生子来，他对自己的长子简直弃如敝履。
“然而健康又有什么用呢？”原霆嗤笑一声，别说是这对母子，就算是他的父亲，也敌不过这样一只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恶鬼。
楚嘉嘉看着从他唇边浮现出来的嘲讽笑容，又想起了自己刚捡到他时他的样子，只听他说道，“用这样残缺的身体来击败他们，这多有意思。”
很快，在商界被恶意打击，公司内里又出了坏账，原氏一下子变得四面楚歌，岌岌可危。
他的父亲不甘心自己那么多年的心血就这样化为乌有，放下了身段来恳求这个意图把他们集团打散收购的强敌，想要见见他们的负责人。
原霆不会忘记，当他坐在轮椅上，从高层的落地窗前转过来的时候，他父亲脸上的神色有多么精彩。
但这还不是这场复仇的高.潮。
他的母亲当年的死并非意外，而是他父亲跟他继母一起害死的。
“虽然她活着的时候，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，但是她终究是生我的人。”原霆说道，“我要为她报仇。”
这一切打击是来自谁的手笔，现在已经昭然若揭。
他的父亲无比颓然，而那对当初亲手推他下地狱的母子却连他的面都不敢见，直接抛下了他的父亲跑了，最后还是原霆亲手把他们抓了回来，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。
这个时候，他的父亲还在骂着他，这样残缺的身体，这样扭曲的心理，这样向他的父兄报仇，真是枉为人子。
那又如何？这一切到底是谁先对不起谁？
原霆原本想抛开这一切，以崭新的、光明的样子回到楚嘉嘉身边，然而等到在她面前说起自己所做的事时，他才发现那一切光鲜平和都是假象，自己依旧是那个阴暗而扭曲的人。
他剖开了自己的伤口，将最黑暗的一面展现给她看，告诉她之前他没来得及说过的那些事。
“最后，他们看着我跟那个私生子一起被推入手术室。我的心脏不好，我答应了他们，只要把他们儿子的心脏换给我，我就放过原氏。”
人都是自私的，尤其是在被背叛过以后。
他的父亲竟然答应了这个交换条件，他跟那个女人就在外面被强压着看着，保镖强迫他们睁大了眼睛，看着他们的儿子被活生生地开膛破肚，取出心脏。
那个女人疯了，而他的父亲也因为这样的刺激而脑溢血，神志不清地被送进了病房。
他彻底完成了自己的复仇，让这曾经伤害折磨他的一切都变成了过往。
原霆的故事结束了，别说是见过五年前他最落魄的样子的楚嘉嘉，就算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许茂，心都像泡在酸涩的水里。
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黑暗？
他生在这样的黑暗里，历经了一切攀上了高峰，怎么还会回头来到地球？
楚嘉嘉看向他的胸膛：“你的心脏……”
她很清楚，以原霆的性格，绝对不可能用那个私生子的心脏，果然，她听见他说道：“对，我没用他的心脏，现在这个胸膛里跳动的是我制造的机械之心。”
楚嘉嘉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不能再说更多的话，她现在扮演的应该是个第一次听他故事的人。
原霆没有从她眼中看到熟悉的心痛，只看到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关切与惋惜。
他继续说了下去：“有了你增给我的气运，我在那个世界的位置越来越高，由我缔造的机械王国越来越强盛，最终让我成为了世界的主宰。我很快乐，我本以为像之前那些世界一样，我很快也能忘记在地球位面发生过的一切。”
说到这里原霆停了下来，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楚嘉嘉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，他才说道，“然而，当我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，我才发现，我一直都没能忘记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