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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舒童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。
她确实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，但是仔细一想，她也不得不承认艾米说得对。虽然艾米有些话说的过分，但是这件事，归根结底还是她的错。
这段时间，她被各种琐事缠身，又因为没有学到实际的东西，心里焦躁，以至于失了分寸。刚才那种情况，按理说是可以避免的。
想到这里，她低下头，诚恳的说：“对不起，艾米姐，我真的没有要偷师的意思，我只是给你送咖啡的时候，无意中看到这个图……我觉得你的设计非常好看，才忍不住看了两眼，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。为了表示歉意，我请你喝一个月的咖啡。”
说着，她又对苏岩说：“苏岩姐，对不起，是我不懂规矩，不小心犯了忌讳，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她的态度如此谦卑，连艾米都不好再说什么了，她轻哼了一声，坐在自己的位子上：“以后离我电脑远一点。”
“好。”祁舒童应道。
“既然你知道错了，下次小心点就是。”苏岩终于发话了。她看了祁舒童一眼，又把目光投向艾米，“艾米，你也是，既然知道设计图是自己的心血，人不在电脑前为什么不把页面隐藏？要是我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瞄一眼，难不成你也要说我偷你的师？”
艾米闻言，赶紧赔笑：“苏岩姐，您别埋汰我了，我就是在您手下学出来的。那个……我最近生理期，所以脾气暴躁了点，您别管我了，以后我收敛点就是。您忙！”
苏岩横了她一眼，这才转身离开。祁舒童见状，轻轻的松了一口气，离开了艾米的办公桌。
今天的事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教训，就算这个机会难得，她也不能冒进。祁舒童清楚自己的水准，就算给她两个月的专业训练，她也没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设计师，但是至少，在设计部的这两个月给她的人生指明了一个方向，让她知道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尝试和努力。
茶水间里，苏岩给Vicky倒了一杯水，笑了笑：“你的眼光确实不错。她有没有才华目前还看不出来。但为人踏实低调，肯努力学，虽然方式不一定正确，但确实是个可塑之才。”
Vicky得意道：“非科班出身也有非科班出身的好处，至少不像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是。遇到我之前，她还在摆地摊，可见她曾经吃过不少苦头，所以我早就说过了。这两个月随便你怎么磋磨她，她肯定能忍下来。”
苏岩忍不住瞪了她一眼：“要是让人知道你把她放在设计部就是为了故意折磨她的，人非恨死你不可。”
Vicky啧啧两声：“你是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啊。如果她仅仅有那么一点还没打磨的天赋，是不值得我下功夫培养她的。幸好，这个女人不仅有天赋，还勤恳低调，聪明好学，性格也足够坚韧，没让我失望。”
苏岩抿了口茶水：“恭喜你。眼光不错嘛。”
“其实，我之所以看中她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。”Vicky神秘的笑了笑，“从她的眼里，你能看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，足够丰富的经历才能沉淀出有震撼力的作品，而这点恰恰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最缺乏的。”
苏岩挑了挑眉：“什么经历？感情经历么？”
“你可以问她嘛！”Vicky笑了笑，放下杯子，“我回办公室了，人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说，如果我再加大一点力度，你不会心疼吧？”苏岩半真半假的说道。
Vicky朝她摆了摆手：“随你，只要你注意分寸。”
这天过后，祁舒童发现她在设计部的日子更加难熬了。那天和艾米的争执让所有的设计师都开始防备她，即使原本几个愿意和她聊聊天的设计师也有意的躲避她。
祁舒童识趣的没有再去讨嫌，但是她并未因此而焦虑。
她已经明白，或许对目前的她来说，最重要的并不是学到多少专业的知识，而是先弄明白她将要从事的是怎样的一个职业。而设计部十几名设计师，为她提供了最好的观察蓝本。
因为心境的转变，她反而觉得后一个月的日子变得好过许多，虽然她每天愈发的忙碌，但是即使只是听到几个设计师随意的聊天，也能让她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个职业，所以她依然觉得很满足。
很快她的实习生涯就结束了。时隔两个月，祁舒童再次见到了Vicky。
但是坐在她面前的不仅有Vicky，还有苏岩以及设计部的几个资深的设计师。她们将共同决定她的去留。
Vicky率先开口，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亲：“在设计部待了两个月，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？”
祁舒童笑了笑：“我最大的感受就是……设计师都是疯子。他们可以为决定一个材质吵的天翻地覆，可以为选择一个配色而搭配上千种颜色，也可以把一个线条从天黑修改到天亮，只是为了追求‘感觉’。但是，恰恰是这种对艺术对完美近乎疯狂的追求，才能创造出有价值的作品。”
Vicky看了苏岩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我表示赞同，他们确实都是疯子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包括苏岩在内的所有设计师都无奈的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么，你的作品呢？”Vikcy接着说，“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，需要你呈现一两样作品，由在座的所有设计师决定你是不是够资格留下来。”
祁舒童沉默了一会儿，轻轻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？”连苏岩也诧异的挑了挑眉，“我记得前几天你有准备吧？”
“是的，我尝试着画了几份作品，但是我觉得还差太多。”祁舒童微微苦笑，她连一些最基本的软件都还不太会用，怎么可能设计出作品来？但是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，最重要的是，她已经意识到差距，反而不敢下笔了。
“我从前完全没接受过相关的训练，因此在做饰品的时候，毫无顾忌，还自以为很好看。但是现在我回头去看那些东西，只觉得幼稚粗糙。”祁舒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，“所以，我只能说抱歉。目前的我，还拿不出任何作品来。”
一个设计师说：“难不成你指望你现在就能设计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？我们坐在这里，可没打算看到什么大师级的作品。”
他的语气不无讽刺，祁舒童只是平静的笑了笑：“很抱歉，我并不是这个意思，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。”
“耍这样的小聪明也没有用。”苏岩忽然说道，“难道你以为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我们就会相信你了？事实就是你没有拿出作品来，既然没有作品，我们也没必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。”
祁舒童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，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：“对不起，让各位失望了。”
“别急啊。”Vicky笑米米的拍了拍苏岩，对祁舒童说，“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你很难得，难道你不想留下来？就算觉得自己的作品不好，也可以拿出来，也许我们都会认可。”
祁舒童想了想，还是摇了摇头：“就算得到各位的认可，我自己心里清楚，我依然没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设计师。谢谢Vicky姐，我很感激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，很遗憾让你失望了。但是对我来说，这两个月非常有意义。”
苏岩莫名有些生气，她不由的怀疑祁舒童此举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。这两个月她对祁舒童采取的是不闻不问的放任政策，虽然是Vicky的授意，但是假如她真的把人气跑了，责任还是在她身上。
难不成祁舒童是心怀不满，所以干脆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抗议？
“我看不见得吧。”苏岩冷冷的说道，“在设计部待了两个月，反而让你没办法拿出作品了。这么说，是我们害了你？”
祁舒童摇了摇头：“苏岩姐，你误会了，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。正是因为在设计部的两个月，我才能认清楚自己。我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，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你倒是说说，具体你都学到了什么？”另一个设计师也不依不饶，冷笑道，“买咖啡吗？”
“买咖啡也让我学到了很多啊。”祁舒童笑了笑说，“我知道附近哪家咖啡店的拿铁最受欢迎，也知道哪家的黑咖啡最正宗，我知道哪家的蓝山最便宜，还知道哪家的卡布奇诺最香醇。”
Vicky哈哈笑了出来：“好了，人家都不在乎是不是能留下来，你们还抓着不放干嘛。”
说着，她把目光投向祁舒童：“其实设计师们不仅是疯子，还很难伺候。你一门心思想当设计师吧，他们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，你说自己能力不足还需要学习，他们又觉得你瞧不起他们，瞧不起设计师这个职业。啧啧。”
祁舒童愣愣的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。而其他设计师则纷纷用力瞪向Vicky。
“喏，你过来。”Vikcy忽然把一堆材料推到她面前，“这是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项目，我安排你去学习，希望你回来后，不要再告诉我你拿不出作品来。”
祁舒童惊诧不已：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公司为你提供所有的费用，不必担心。”Vicky笑了笑，“加油，这三个月没人会让你买咖啡了，尽全力学习就好。”